对话郑春庆:把心眼长正,是郑兆丰超市的全部秘密

来源:美好商业评论 剑峰

2025-10-31 19:07

把老百姓的日子当自己的日子过。

出品/美好商业评论

采访/剑峰

编辑/杨晋

写在前面:

郑春庆开着一家名字叫“郑兆丰”的超市,一度我会叫错名字,会直接叫他郑兆丰。而这家叫做郑兆丰的店就完全是郑春庆这个人的灵魂复刻,在郑春庆的娓娓道来中,郑兆丰超市就栩栩如生了,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人格的超市。

我与郑春庆认识,完成这个对话是在10月初郑州的中国超市调改大会上。在访问他之前我在同一个位置和永辉刚履新不久的CEO王守诚促膝谈心,两人风格迥异,但都真诚,赤裸以对,直指人心。

郑春庆少时出道,初中之后就离开了学校,去学厨师,从做饭店开始,到开超市,一路以生命的原色面对这个世界。春庆的人生故事处处动情,尤其是他谈到父子情深的一段,和郑兆丰的事业看似无关又有极深的关系,我以主笔之权力,把他讲述儿子的这段留了下来。希望呈现在读者面前的,是一位质朴饱满的创业者,从事社区超市的企业家,他的情怀和他的思想。

在这篇对话中,春庆兄以自己的故事将一家社区超市的核心旨要和盘托出。

——剑峰

01

从厨师到老板

餐饮起家与“备胎”超市的诞生

剑峰:我之前听咱们郑兆丰超市的介绍,感觉特别不一样——很少有一家超市里有这么多厨师,咱们就从这个特色聊起吧?您当初是怎么考虑做这样一家有很多厨师的超市的?

郑春庆:这事儿得从我的老本行说起,我1993年就进了餐饮行业。其实是初中毕业没学好习,就去学了厨师,后来还评上了国家一级厨师。一直做到26岁,我开始自己单干开小饭店,之后也一直坚持做餐饮,直到2016年底。

2015年那会餐饮特别不景气,房地产行情也差,餐饮跟着受影响,再加上政府有环保要求,我们得搬家。

找新物业时,正好找到现在祥云家园店的二楼,房租便宜,面积还大——以前开的饭店最多300多平米,这个物业有1300平米。当时大家都纳闷:“行业这么差,你咋还敢搞大的?”我说没问题,当时我心里有个想法:要做“星级宾馆的环境,老百姓消费得起的价位”。后来直白地写在牌子上,做“老百姓吃得起的海鲜自助”,49块/位。2015年一开业就特别火。

结果到2016年底,物业又找我,说楼下有个社区配套的菜市场,让我接手做。我不太会拒绝。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,出门才懵圈——我一个做餐饮的,咋突然要开超市?但答应了就得干,我到处打听“超市咋进货”,有人说本地有个从东北来的金城生鲜超市,我去一看我这不是会干嘛:超市进的是食材,我开饭店也得进食材,本质上是一回事。

其实当时我心里还有个“恐惧”:万一餐饮不行了,我咋生活?卖菜好歹能兜底,相当于给自己留了个“备胎”。

02

从特价到品质

听消费者心声引发的经营转向

剑峰:原来郑兆丰是备胎发展起来的呀,那啥时候扶正的。刚开始开超市顺吗?

郑春庆:2016年底就开起来了,从答应到开业就两个多月。但一开我就懵了,比想象中复杂太多——当时只有60多个员工,一天才卖3万块钱,启动资金还都是借的、凑的,我当时就有点傻眼了。可没退路啊,只能坚持,然后到处去学:先去东北学东北生鲜超市模式;又去南方看,还学唐山本地“舌尖超市”的模式,一开始就靠搞特价拉人气。

坚持了半年,起色不大。有次我在门口抽烟,听见两个大姨聊天,一个说“你咋买这么点东西?”另一个说“我吃不了多少,就想买点好的”。

我突然醒悟:大姨都要品质了,我还在一味搞特价,方向错了!当晚就开会,决定从第二天起,商品全换成中上等品质,不再做低端货了。

过了一个多月,变化特别明显——来的不再是大爷大妈,多了很多三十岁的年轻人,营业额也慢慢涨到了七八万。这时候我才觉得,找对路了。

到第二年,我又提出“品质再升级”,这也是受了我姨夫也就是我做菜师傅的启发:我回老家看他,他开小商店,店里摆着炖好的鱼、熟食,我说“您咋不自己炖鱼了?”他说“现在没人自己弄了,都得在饭店弄好送过来”。我当时就想:咱们做行业的得引领消费,你得在前面等着对吧,我本身是厨师,咋把“加工”这事给丢了?

2020年疫情的时候,厂家的熟食断供、品质不稳定,顾客投诉很多——虽然是厂家的问题,但顾客是从郑兆丰买的,责任得我们担。我急了,说“把厂家的货全砍了,把放假的厨师都招回来”,还把二楼餐饮的厨房启动起来,让厨师做熟食、做加工品。没想到老百姓特别认,口碑一下就扭转了。

从那以后,每个店都加大了加工间的面积,装修团队都懵了,问我“你这是开超市还是开饭店?厨房间、加工间做这么大?”其实我是割舍不下餐饮的情怀,我总跟自己说:“不一定非得坐那儿堂食叫餐饮,只要是入嘴的东西,都叫餐饮”;而且疫情时我看到很多厨师太难了:为了生活,有的跑代驾,有的打几份工,我就想把他们招回来。

用餐饮的手艺做超市的产品,再用零售的思维去做销售,不挺好嘛。

一开始厨师也迷茫,不知道是干超市还是干餐饮,我就带他们去许昌胖东来学习——不跟他们讲大道理,直接订好票、报好住宿、工资照开,让他们自己去看。

一个星期后回来,他们说“比你说得还好,没吹牛”。有个海鲜科科长跟我干了好几年,回来就哭了,说“我没做好,人家胖东来的海鲜区真没有腥臭味,我以前总觉得海鲜区有腥味很正常,我知道我错在哪了——我翻了东来哥那案台底下,可干净了”。我问他以后咱们能不能干?他说能干。

你看,让他们自己看,比我讲一百句都管用。

03

与东来哥的共鸣

还债的经历

有次在郑州听课,老师讲东来哥的经历,我一下就听进去了——我本来不爱听课,那天却坐那儿没动。下课老师就问我“你没记笔记,咋能说上来内容?”我说“东来哥的经历打动着我,我想起前些年跟我媳妇天天晚上回家就聊‘咱们啥时候能把债还上’,我的经历跟他太像了”。

包括对供应商的理解,我们为什么一直提善待顾客、善待员工、善待供应商呢?

难过的年关

这跟我的真实经历有关。年轻的时候打拼,赔的钱很多,败了好几次家,也搬了好几次家,最难的时候,兜里就剩600块钱。当时所有的供应商都找到我说“以前的账不用还了,货继续给你送,赔了算我们的”,那时候是他们支持了我,后来赚了钱把欠的差不多28万都还上了;后来我又要搬家,因为媳妇生病,只能回老家开,徒弟们都跟着我,结果那次又赔了70多万。还记得那时候过年我没脸回家,跟同学借了1万块,让姐夫骗我妈说“儿子忙回不来,让我给您送点钱买东西”,我跟姐夫说千万别说漏了,不然过年过不去啊!

当时员工一年多没开工资了,我凑钱给他们每人多补1000块,他们又把钱给送回来了,说“哥你都借钱过年,别给我们多补了”。我说“给你们就接着,别那么多废话!”过年不能不给员工放假啊,当时就我和媳妇在店里,想着万一能多接几单可以多赚点钱。

还记得那晚我太饿了吃了一袋方便面,媳妇啥都没吃,就这么顶了年夜饭,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

30万欠条

那时开饭店客人都是写欠条,记得2012年的时候,我背着一书包30多万的欠条回来,开春的时候没钱花,就开着车去要账缓解下。当时车里没油了,就盼着要到账再加油。有个关键客户欠我15000,说“给你3000,把帐撤了行吗?”当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,但也勉强答应了——因为回家连加油的钱都没有。虽然只要到3000,但心里还特别高兴,像捡了钱一样。

到家媳妇也闹了情绪,我一来气把一书包欠条全撕了,扔垃圾桶里,跟她说“从零开始,这账咱不要了,人活着要有尊严,当初想着做点生意,但没想到结果是这样,大不了我回去当厨师长,好歹有人叫我声师傅,活得有尊严点”。

当时撕完了也挺后悔的,因为没钱哪,而且我借别人的钱还得还啊!

定价:极致性价比

后来没办法,想着不行再干一次餐饮吧,就把中餐改成火锅自助。没钱买桌子,就把旧桌子掏个窟窿,放上煤气灶,自己搭架子就开干。一开始没人来,但也坚持做下去,没想到一个月后人就多了。当时雇的人也少,自己没日没夜地干,年底我问媳妇说“攒下来钱了吧?还要还别人的债呢!”一算还赚了五六十万,看来还是可以干的。当时做餐饮的朋友说“哥,你不要定28一位,你定35一位能多赚点”,我说“不行,干35一位的餐饮多了,也活不长,我还是干28一位,有点薄利,能长久”——我那时候真不能再输了,再输就扛不住了。

现在回想起来,香云店的理念其实跟当时做火锅自助时一样,我喊的口号就是“极致性价比”。那时候受金融危机影响,各种企业发展形势都不好,但是我的店一天进店人数能达到1800人。

04

疫情中的担当

不涨价、保供应与信任的建立

而兆丰真正突显出来是在疫情的时候,打破了大家对兆丰的认知。还记得那时候要封城,我就跟我同学也是股东打电话,说“封城闭店,咱们顶多能坚持半年,一个月得赔200多万。”

他说“账上还有钱吗?”我说“还有点”他说“那赔就赔吧,还得干,得保供应”。

还记得初二那天去老丈人家,听广播说有疫情风险,我赶紧让团队囤菜、订菜,还把所有药店的测温枪都收了。结果第二天政府就要求测体温。我一早到门店开会,跟团队说“把你们定价权都收了”,就是怕他们乱定价,我跟他们说“在正常情况下咱们只赚合理利润,多一分都不行”。有次物价局找过来,说“你们大白菜卖5块多一斤,太贵了”,我说“不可能吧,我定的价啊”。我们一起到财务室,当着面把所有进货原始票据、销售数据都拿出来看。结果票据上是计的”公斤“,2块8进的白菜,我就只加1毛卖2块9。他们才发现看错了,原来是”公斤“,还跟我道歉。

疫情那几年,只要一封小区老百姓就要来兆丰。定价的时候我就跟采购说“我们必须比平时的卖价下浮五个点”,能维持员工工资,但赚的钱没了。所以,一封小区,我们就下浮五个点。当时还给大家发口罩,不买东西我们也给发。领导说“你加点价也没事,没超30%”,我说“大爷大妈平时都来照顾生意,拐他们进屋我也张不开嘴啊,本来兆丰的钱就是消费者给的,这时候我要宰他,我连人都算不上”。所以,消费者的口碑和信任就起来了。

05

大生鲜大食堂

换个坑摸鱼

到2022年的时候,我在想这真的是疫情带来的吗?我跟管理层、股东开会,说“咱们能不能重新有个想法,现在的商业环境好比是钓鱼,咱们的商业模式里也有鱼,但是摸鱼的太多,咱们的技术好像是好一点,但也吃不饱,不如换个坑去摸鱼”。我们要重新做个模式。正好在开第十家店的时候,有个物业一直在找我们,疫情期间本来也没寻思要开店,想着要不就拿这个物业来试点吧。

这是个老物业,有8300多平米,上面三层是居民楼用不了,就多了两层空间。我当时就提出做唐山市的“大生鲜、大食堂”的理念,坚持做“极致性价比”。

这个店算郑兆丰的“三代店”,我们店的色系是有讲究的:第一代橙黄色、第二代邮政绿、第三代灰色系,每换一次色,就是一次模式创新。

疫情期间装修装了七八个月,装装停停,心里也没底,想着“先干了再说,不行再调整”。结果一开业人特别多,乌泱泱的,我都纳闷“这地儿以前没人,人都从哪儿来的?”消费者的评价特别好,他们说“特别感谢你们,疫情的时候是兆丰帮了我们。”我才真正体验到——种什么因得什么果,消费者一直是抱着报恩的态度来的。

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开始有人说我们像是“北方的胖东来”,这评价让我压力老大了,担心扛不住啊——东来哥的标准那么高。

我经常跟管理层、店长们说,消费者对我们的评价高,这是好事,我们也应该高兴。但实际上我们是啥样自己心里知道,就像身体不好,那就去健身,不用考虑别的,做好自己就行,只要顾客提出来需要啥我们就去改啥。

06

“错码十倍赔偿”

用承诺赢得顾客真心

我们去查东来哥发在网上的标准,50条先做好2条也行,总比没做强。我发现最好的营销就是承诺,承诺了就得干!这比搞啥活动都管用。服务业就是这样,你对顾客真心,顾客才会跟你交心。

比如我们生鲜占比高,打码也多,经常出现错码销售的情况。咱觉得“忙中出错正常”,但对顾客来说可能觉得这是“欺诈”。所以我提出“错码销售十倍赔偿”,一开始店长们都担心“赔太多”,我说“第一年公司担,不扣店里的钱,员工挣得少,不能让他们赔”。那年光赔偿就花了三四十万。

我每周都统计错码情况,用数据来追踪。当时店长们还是不太愿意,可能有面子顾虑,也担心管理不好。于是我让大家把这个承诺贴在收银台、柱子上,让消费者监督,不赔都不行。记得有次石油家园店开业,我在店外面溜达,一个大爷找过来说“不好意思,你真给啊!我闺女买200多块钱牛肉,要错称了,你们服务员过来一个劲儿道歉,还哗哗地点了2000多赔给她,还给切了个西瓜。我以为你们就是说说,没想到真兑现,以后我啥都在这儿买”。

兆丰一直走在调改的路上,我本来是开饭店的,对超市一窍不通,一直在学,一直在改,就没停下来过。

我常跟团队说:“要是把企业比作人的身体,不调改就像身体出问题,早晚得进ICU。”

07

超市还是饭店?

餐饮情怀的零售转型

剑峰:你的超市是“大食堂”的概念,您也一直有餐饮的情怀。现在兆丰有9家店,马上开第十家,年销售额五个多亿。如果对标餐饮行业,这个规模是什么水平?毕竟你是餐饮出身,对这个更有话语权。

郑春庆:我拿石油家园店举例——当时跟面食部、熟食部的主管说:“你们俩部门一天合计卖10万,就相当于开了两家饭店。”为啥这么说?以前我们开1000多平米的餐饮,最火的时候一天也就卖五六万,这俩部门加起来卖10万,可不就是两家餐饮的量?我跟他们说就按这个量来卖。

剑峰:所以要是拿餐饮对标,郑兆丰现在的规模,算非常成功的餐饮了。

郑春庆:转型的时候我更看重“第二曲线”的逻辑——第二曲线必须至少是第一曲线的两倍,不然转型就没有意义。

餐饮做的是堂食有饭点,过了点就卖不动;但超市不一样,加工好的东西能一直销售,用零售思维做餐饮产品,效率能翻好几倍。做商业的本质必须是效率。我们做社区店的模式,关键是“周转率”和“复购率”,缺了这两点,社区店就做不下去。

08

向胖东来学习

不是模仿,是发心的共鸣

剑峰:最近西贝的预制菜争议挺大,很多餐饮为了连锁扩张用预制菜,和顾客之间有张力。你既是老餐饮人,又做生鲜超市,以“新鲜”为核心,怎么看预制菜这个事?

郑春庆:你又触动我的心弦了。其实预制菜本身没罪,有罪的是做预制菜的人心术不正。我们2022年开完新店后,陆续把总店、惠民店都砸掉了,我内心想的是要改食品安全——以前做生鲜,加工环境凑活就行;现在加工模块占比这么高,老环境够不上了,必须升级。

我们改的重中之重,首先是“水”,我们加了净水车间,做馒头、熟食的水全换成直饮水;油的话,好几年前就全用金龙鱼非转基因油了,我都不用去检查,采购都没进其它的油,我们压根就没用那些东西。

来的顾客越多,我压力越大——周边老百姓的一日三餐都交咱手上了。做食品的要是心思不正,良心上过不去。你买个家具不好能换,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要是有问题,咋换?现在大家的生意在回落,而我们家还在增长,就是因为我们在做什么,消费者是能感知到的。

学东来哥最主要是学他的发心,发心不对怎么学也没有用。大道就是“我本来就想这么干”,这样学也学不偏。

09

长期主义

挣钱多了我受不了

剑峰:你把“第二曲线”的道理说明白了,还提到“要是第二曲线没有第一曲线的两倍,就别轻易开始”。那能不能这么理解:郑兆丰超市这个事业,其实是你人生的“第二曲线”?

郑春庆:当时做餐饮挺累的,偶尔就会想卖个菜也挺好的,把货进来再卖出去就行。可真做了才发现可不是这么简单,原来做零售的门槛远远高于餐饮。

做零售赚的钱不多,也辛苦,但特别适合我。我发现这么多年做生意倒来倒去,一旦挣钱多了我收不了。

比如,以前我开饭店的时候试过做别的生意,卖办公用品批发保险柜,结果犯了特别大的错。一台保险柜加二三十块钱利润,还上门送货,还负责售后,客户说不好了就拉回来换个新的。可保险柜不是快消品,按这质保哪扛得住啊,后来做了两年发现库房里堆的全是退回的货。我同学也做保险柜生意,他跟我说“哪有你这么干的?这生意不翻番都不行,哪有钱赚啊,客户买了多少年都不来换的,哪有像你这么干的?”我这才明白,这种钱不适合我赚。

还是做生鲜社区店、卖点菜,做长期主义的事更适合我。我常跟团队说:“做民生生意,不能把它当矿挖,得当地来种。”精耕细作,长期主义。

10

兆丰小吃

传承与感恩

剑峰:现在团队有多少人呢?

郑春庆:总共有1000多人,30多个管理层,年龄平均三四十,都是跟我一起卖菜出来的。我就是初中毕业,他们文化也不高。不过后来这几年,年轻人也逐渐多起来了,他们学历相对高些。

兆丰做了有30多年了,最早是我们老板在做,我给他打工差不多5年,他看我特别有想法,跟我说“你手里也没啥钱,把这些桌子碗啊划拉当投资了,你来干,看能不能还用’兆丰‘这个牌子,这样我还有个念想。”我说“行,干吧!”当时要做个新的牌子特别贵,就用原来“兆丰饭店”的牌子又特别大,我们把“饭店”俩字用纸糊上,贴上“小吃”俩字,成了“兆丰小吃”,因为没有一点底气,从一个只有七八张桌子的小饭店干起。

那时候我最大的感受,耍手艺耍的不只是手艺,而是“人”。这个小饭店一开就很火,因为咱们前期有了“德”。那时候很多人出去干活儿加班比较晚,经常两三点才来吃饭,饭店就我一个人,现通上火炒上菜再给他们端上去。有位领导总爱来我们这儿吃饭,其他人也问这小破饭店有啥好来的啊?领导说,你们不懂,这孩子不错,在这儿干了五年了,每次咱们加班晚来吃饭,他该下班了,咱们一吃饭一耽误他又下不了班,牺牲自个儿的休息时间。现在他自己干了,咱们不该来帮帮忙吗。

所以,我才跟徒弟们说,耍手艺耍的是人,做生意是首先要会做人,你先帮了大家,大家来会来帮你。

前些年,我老板还联系,带着家人说到我饭店来吃饭。来了后就一块儿喝酒,回想那几年心里很不是滋味,聊着聊着就哭了,我跟他说“当时你就一句话把牌子留下了,这个意念也一直支撑着我,要是以后餐饮干不下去了,我开个超市也叫‘兆丰’吧”,就是因为答应了他,我傻了吧唧地就这样坚持下去。

这么多调改的企业为啥能做好?核心就是,多年一直在种好的因,所以有这个好的果。

兆丰的理念一直很简单:把老百姓的日子当自己的日子过。

11

天命

老百姓的第三空间

剑峰:您今年49岁,跟我同龄,都快年过半百了。到了“知天命”的年纪,你希望把郑兆丰交给年轻团队时,想交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天命?

郑春庆:我总跟他们说:“将来没我,你们也得知道咋活下去、咋把事做好,这比挣钱重要。”他们出来学习,从来不要求签协议,我跟大家说,你感觉有比兆丰好的去处随时可以出去,前提是你要学会再走,兆丰永远是培养人的地方。

兆丰的员工跟兆丰感情很深,一个企业在做啥,员工是能感受得到的。最早员工工资3000多,一天干14个半小时;后来慢慢减工时、上保险、给年休假各种福利,哪怕涨100块工资,他们也知道“公司想着我”。日子得慢慢过,别一下整没了。

我之前跟团队说,到60我就不干了,但员工都说“你这辈子够呛”。

有个大姨天天来店里买菜,跟着大姨夫一起,有一次我看她推着车又在买菜,我就上去问她“大姨夫怎么没跟着来?“她说大姨夫腿脚不好了,我说”那您就多买点,怎么天天跑啊?“她说”你这个店要远点,但来你们店,就跟看见你一样。”

我才感受到店的灵魂体现出来了,好像人的精神刻在了店里一样,我才明白为什么大家愿意来店里,大家图的是情感,天天不来就受不了。

还有个大姨家返迁要搬新家,跟儿女说“我不回去,下楼就是兆丰,天天来逛逛才有意思”。就像以前村里的小卖店是老人聚点,现在楼房里老人没地方串门,咱的店就得做这个“聚点”,社区超市就是老百姓的“第三个空间”,是感情的寄托。

我们店开门是8点,大姨们早上来买完菜回去做饭还有点早,大家就坐那儿一边聊天一边互相帮着摘菜。晚上他们吃完晚饭来遛弯,往桌边一坐聊得可高兴了,感觉特别亲切,像一家人一样。

超市不再是单纯的零售商,而应该是服务商,要往心里去想消费者的需求是什么。

12

老年人也有需求

听大姨的话

剑峰:现在社会老龄化趋势越来越明显,很多企业想抓年轻客户,但社区店老人多,你们在服务老人这块有什么特别的做法?

郑春庆:其实打造社区店什么年龄段的顾客都要服务。其实老年人不是没有需求了,他们比年轻人更需要健康,喜欢好的购物环境。当时石油家园店开业,路南店的大姨去了,说“你赶紧把我们店也改成这样,我们也需要这样的环境”。有次门店快开业时,有个大姨路过,说“买卖这么不好干,还改啥啊,我们反正都来,这改造又花钱”,我跟她说“您之前说想要好环境,我都记着呢,这不就改了嘛”,大姨说“我们随口一说,你还真当回事”。

一定要去听取大姨们的建议,要主动跟他们去交流,做得不好咱们就改。

13

经营哲学:不盲目扩店

来财慢就对了

剑峰:你过往每一个店的开业经营,是通过财务上的精算结果还是根据趋势判断来做开店决策?

郑春庆:2016年底开第一家超市,到2017年一年就开了4家,当时就想“试试开连锁店啥感觉”。结果第四家店开完,发现出了不少问题,不盈利了,我赶紧停了,得“健健身”。原来这跟种地不一样啊,种一亩地打1000斤粮食,种10亩打10000斤,这店开多了反而不挣钱了。于是赶紧停止,沉淀了两年才开第五家店。

2022年疫情的时候发现各个系统跟不上了,开不了店我们就趁这时候换系统,练内功,万一以后想扩店的时候再换就来不及了。比如配送方面,发现有很多满足不了消费者的地方,特别窝工,消费者体验不好,配送压力也大,所以开始捣鼓换系统。

剑峰:东来哥的一个店三四千平米,一年能做四五个亿,坪效很高。你觉得郑兆丰的店能达到这个标准吗?

郑春庆:我们达不到。东来哥的企业30年如一日地精益求精,对老百姓好,对员工好,这样企业肯定是长盛不衰的。

剑峰:昨天东来哥跟大家聊完,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跟每个人拥抱,那种亲切感不分人,哪怕是第一次见的人。我听你讲兆丰和社区老百姓的关系,比如大家愿意天天来坐一坐,这种感觉跟许昌胖东来特别像。

郑春庆:我感觉跟消费者特别亲,消费者奔着你来,就应该负这个责任,这是社会责任,是长期主义,细水长流才叫暴利。不只是你这一辈子在做这个生意,后面的几辈子都可以做这个生意。

有次一位设计师朋友说“你这个办公室的财来得太慢了”,我说“来得慢就对了,来得快就坏了。只要天天有吃有喝,这不都是财嘛。“以前员工上班穿的背心工服,下班就脱了,觉得卖菜不体面;后来下班要求脱工服他们不脱了,感觉在兆丰上班很光荣,这是人生价值的一种体现。

记得疫情时小区解封,消费者给我们送了好多锦旗,我跟员工说:“卖菜也能被人认可,也能有价值。”

工作没有高低贵贱,消费者难的时候我们给送菜上门,还不贵,这种感激都能从他们眼神里看到。所以这些年的增长,就是从发心来的,钱都是消费者给的,到这个时候该拿出来的时候拿出来就行了。

14

使命与价值:“把心眼子长正”

做带动行业的“商业鲶鱼”

剑峰:春庆哥有信仰吗?

郑春庆:我最大的信仰就是——做生意得“把心眼子长正”喽,特别简单。做任何事要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到别人,那就没啥意思了,就别去做了。

剑峰:今天回看当年撕欠条的事,您现在还觉得对吗?

郑春庆:当时是有点舍不得,但现在要感谢自己。人长期在一个环境里待的时候,一定要去打破,否则永远在这个圈子里跳不出来,那时候才明白什么叫“不破不立”。

我出来干的时候从来没问家里要过钱,从来报喜不报忧。我妈总想给我塞钱,我都推了,说“我不缺”。虽说在父母眼里,孩子永远长不大,要永远惦记。但我跟她讲:“您别操心我们过得好不好,也别给我们指望——没钱了就来您这儿拿,那我们都不努力了。”

对儿子也是这样,我跟他说:“咱们家有个传统‘自力更生’——你爷爷不管你爸,你爸也不会管你。将来你想创业,借钱得还我”。

剑峰:你跟东来哥有没有正式聊过,要是有机会问他一个问题,你会问啥?

郑春庆:说实话,我想不出要问啥。我经常爱看东来哥的抖音账号,他特别真诚,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词,全是大白话,我们感觉很亲切,能体验到他内心想要表达的。学东来我也学了好多年,一直默默地学。他们都说我的卖场像“东来系”,不只是外表,还有文化都很像。

我头一年去许昌逛胖东来,一开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就觉得超市比我们当地装修得好;转了几圈才体验到很多细节的不同。那时候我就想:许昌的老百姓太幸福了,我们北方也得有这样的幸福超市。

胖东来更像个学校,胖改这条路,其实是东来哥给大家起了个头,提出了这个理念,像鲶鱼效应,大家跟着去改,这样不光是造福河南,是带动全国的商业文明都起来了,这种“让营商环境变更好”的商业,才是真的有社会价值。

现在大家来唐山,能把我的东西分享给大家,我也感觉特别有成就感,有存在感,大家“因为有了你而更幸福”,这比挣了钱还高兴,经常跟大家掏心掏肺地说不完的话。我经常说,别的企业来了尽最大的努力接待一下,有的坐飞机几千公里来唐山,要是让人家空手而归,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啊。这两天就有好几家企业到唐山了,我不在家,就把几个店长的微信推给他们,说“你们想看啥、想问啥,就让店长跟你们细聊”。

15

做的就是情怀

剑峰:做民生生意,能让企业家的本色得以充分体现出来,你做的事情就跟你本人个性一样,有着质朴的本心。东来哥也是这样,胖东来就是他本人的文化的外显。你提到的都是对“真道”的反思。

郑春庆:其实哪有那么复杂啊,去做就行了,就像人与人的相处,处时间长了发现这哥们人还不错,咱们做生意不也是这样吗,你开门别人愿意送钱来是因为别人愿意来。不要天天研究利益,要是有一天你把钱放在前面,你想做好会很费劲,但假如你把事儿放在前面,想做好也难不到哪儿去。先踏踏实实做就行了,该来的就会来。所以,对于未来郑兆丰会做成多大规模,我都没考虑这事儿。

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商人,比如这个卖场,我老想着把它做成一个完美的作品,你在享受幸福的同时消费者来了也很幸福,多好的一件事啊!

这些年,我也跟很多优秀的企业沟通,这些优秀的老板、高管们,他们聊到比较动情的时候,眼圈是湿的,能感觉到他们做这么多年的企业,情怀有多深,他们的企业在当地口碑一定非常好,因为他们很重感情。

本土的企业做的是一种情怀,定位就是长期主义,老子干不动了,传给儿子,儿子再传给孙子,是几代人的实体传承。

剑峰:你儿子对这个事业有兴趣吗?

郑春庆:我儿子毕业就进兆丰了。他初中时学习非常不好,有次我跟他聊“将来你想干啥?”他说“我帮你进货去”。我想这挺好,挺孝顺,心疼我怕我累着啊。我说“那你得帮帮我,会管理要有文化才行啊!”他说“学管理得上大学去”,看来他挺有心,还自己查过了。我就说”咱们可以试试,哪怕考不上咱们至少努力过。

那段时间,我早出晚归,也没见着他人,老师跟我说“孩子嘴都起大泡了,天天在学”。过了几个月听老师说他有戏,能考上高中。上了高中,回来跟我说,当选了班长,成绩还排到全年级前十三,这要是成绩下来了,咱们脸面可挂不住啊,只能继续往上学。又过了两个月他回来跟我说,现在成绩排名年级前三。

这么多年,我们对两个孩子都是放养。这么多年,一次没找我开过家长会。高中毕业那天我去了,校长是我初中班主任,我说来给儿子开家长会,校长说没听说你儿子是张光磊啊!孩子不让我说。还记得当时老师说,张光磊上高中时成绩只高出分数线3分,但现在能有这样的成绩,如果说他是装的,你们也装三年试试看,高中三年就没见他休息过,中午你们都在玩闹,张光磊在学习,晚上也是最晚睡的,你们想想他都付出了什么。学校让家长上台跟孩子拥抱,我第一次抱他,忍不住哭了。

他三个月大就被奶奶抱回老家,从小都没好好抱过他,那时候才觉得对孩子亏欠太多。他那时候对奶奶说,再也不离开我爸了,即便上完大学也回到我爸身边。我们家这两个孩子好像都没有过逆反期。

教育孩子不要用自己几十年的阅历去跟他讲道理,父母就是孩子最好的老师,好好做自己去影响他。其实跟待员工也一样,上行下效,企业文化跟家文化一样,什么人家出什么人。

杨晋:春庆哥,你对做超市特别有热情,除了干超市之外,你还有想尝试的新事情吗?

郑春庆:目前还真没有——现在的卖场还没达到我心里想做的样子,比如“超市餐饮化”,这个情怀还没丢,超市跟消费者之间还有很多连接。这不是我的发明,现在行业里也有人提,但对我来说,更多是个人情怀的出口。

有时候我时不时还要去饭店里转转,他们说,你早晚还是得回来,这么多年的情怀没放下过。以前还偶尔想过别的事,现在全不想了——我总跟团队说“这才是兆丰的使命”,这辈子能干好这一件事,就够了,干不了别的了。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没离开过兆丰的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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兆丰的使命

剑峰:兆丰的使命,如果用一句话来表达的话,它会是什么?

郑春庆:我们墙上都贴着呢:“为食品安全、为顾客便利、为员工满意、为城市美好”。

我跟管理层说,不管做啥决定,都往这句话上套,肯定能套上,从来没跑过题,就把这一件事做好就行了。有个徒弟,初中毕业就跟我学厨师,跟我一样没好好上学,就想学门手艺。现在他媳妇娶了、孩子有了,有的都该当爷爷了,还跟着我干。包括合作的供应商,我跟他们说“要是从这儿赚不到钱,咱就别合作了,我不压榨你们”,当年没有供应商就没有我,没有员工也没有兆丰,一年都没给人家开工资,谁愿意跟你干啊。所以我把这些感情转移到现在的供应商和现在的员工身上,他们是我一生的贵人,恩人。有时候一想起来,感觉做得真的不够好。

剑峰:我们像在听一个人的生命故事,他的生命附着在一个叫兆丰的超市上面,这个超市的形在这个生命的指引之下,要把它做得至臻于完美,像作品一样。

郑春庆:消费者能感受得到。有的大姨说“你们越整越好了,孩子们也特别懂事,特别懂礼貌“,这是从消费者嘴里说出来的最高的评价,咱们要的就是这个。咱们要做的就是让顾客来感到放心、安心,没有任何顾虑,就像到家了一样,他想去尝个瓜子儿、水果啊,没人会去管,就算你把饮料拧开喝了,也没人会去说他,他喝了就喝了呗,这不就跟到家了一样嘛。

还记得有一年,豆角涨到十几块钱一斤,比肉还贵,老百姓都买大头菜、白菜、土豆,我看着心疼——大人吃还行,孩子总吃这些没营养,家长也舍不得买贵的。开会的时候我就跟采购说“要不我们这个贵的菜就别加价了,总不能让老百姓天天吃大白菜土豆啊。

另外我再提个要求,咱们的菜都不装一斤,装八两,八两正好炒一盘,多二两都多出几块钱呢,不够炒一盘菜还浪费了。”所以后来,兆丰的特色就是卖八两菜。消费者是没有重量感的,只清楚大约的份量,但我们卖菜的是专业的啊,要把这些考虑进去。把老百姓的日子当自己的日子来过,你延续着这个道理去做,永远也不能跑偏。

疫情的时候我们要配送菜,团队问我“扒菜要扒多干净才叫标准”,我就说“你自己在家下锅炒是啥标准咱就是啥标准,你都不吃,就给顾客扒掉”。这才叫“服务”。这些细节用心做到了就是认真的服务,消费者能感受不到这些用心吗?不用刻意说 “欢迎光临”,实实在在把事做好,比啥都管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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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区店的禁忌

不压货、不套路,简单明了

剑峰:聊到民生商品,比如鸡蛋,现在很多大超市会做各种价位的选品,还把鸡蛋当引流款打低价。你的超市一般怎么去做这个选品和配置?

郑春庆:前些年我们也把鸡蛋当引流款,后来发现不对劲——鸡蛋本身是民生品,没多少利润,再打低价,要么亏成本,要么得在品质上妥协,没意思。更重要的是,社区店不能搞特别大的活动,不能“把钱装自己兜里、把货压在老百姓家里”。

不过节的时候我们储值卡都没有500的面额,就300,不够再充——消费者本来现在钱紧张,不能去算计老百姓,你营销手段很厉害,把钱一下都套过来了,但是你把压力给到了消费者,商品还压在他家里,他心情能好吗?

我们现在不搞鸡蛋引流了,普通鸡蛋、贵点的蛋都卖,因为老百姓有需求,不要老想着去改变消费者,教育消费者,我让你吃什么就吃什么。

社区的配套是服务大家的,必须听消费者的,不能本末倒置了。一板鸡蛋30个,卖19块多,看似便宜,但家里就两、三口人,放久了口感不行,什么东西都应该本着“鲜”来。咱们中国特别幸福,现在我们不缺商品,蔬菜占世界67%,海产品也多,下楼就能买新鲜的,让人家囤着干嘛?

调改调的是心,从利己转向利他。本来这些就是应该做好的事儿,现在变成调改了,说明原来就没做好呗。

食品安全不应该吗?服务不应该吗?就应该本本分分、诚实经营。咱们应该学会经常反省自己,因为自己没做好,才有了现在这种状况。

我跟大家就分享过,我妈都不蒸馒头了,你老卖面干啥呢?她没时间蒸馒头,你就给她蒸好就行了啊,你做成蛋糕也行啊!我媳妇也说过“家里可能没馒头,但每家不可能没面包”,这就是人们生活习惯的升级了,作为超市也要跟着升级啊,以前面包是孩子们专属,现在老人也爱吃,不要把烘焙搞成奢侈品,咱们转换售卖的方式不就行了吗。

所以一定要反思自己哪里没做好,不要天天去埋怨顾客为啥不来我这里。

剑峰:现在咱超市里有百货一类的东西吗?

郑春庆:我们有,但是很少,在我们的认知当中,社区店做到1、2000平不算小了,我们要做的是帮顾客把东西选好,不要让他费脑筋。比如生活中常用的功能性商品,像菜刀、菜板,我们就帮他们选好什么样的菜刀好用,什么样的价位是大家能接受的,帮大家选好就完事儿了,备那么多干什么呢。

剑峰:现在郑兆丰有九到十家店,经营面积加在一起都不到14000平米,服务社区的店客单价不会特别高,能做到5个亿的规模非常厉害。咱们单店的潜力还有多大空间?

郑春庆:我们1500-1700平米的店,一天进店能有5000-6000人。我们靠的就是两点:周转率和复购率,假如社区店失去了复购率就没法活了。我们能做到跟顾客像邻里关系一样,用心在交流,用心在做事,不能有一点坏的心思。我们每天的销售都比较稳,比如一天能卖30万,上下差不了5000。消费者跟我们粘性特别高,还记得当时总店装修的时候,总店和七店就差一个路口,装修要停业半个月,就给老消费者们发了公告,装修停业给大家带来的不便,可以去弘阳家园店往北走500米。消费者就纳闷儿呢,你们旁边还有个店吗?他们这么多年就没离开过这个店,我们的顾客粘性太强了!

稳稳当当赚点钱,工人们有福利,消费者也有实惠就挺好,不要老研究怎么搞大活动把钱套出来,消费者这次买多了他就不买了啊!社区店就是这种业态模式,不要去打破它。做活动可以,不要搞太复杂,要让消费者一眼就看懂,别让消费者算半天账也算不明白,想便宜就便宜,别套路老百姓,简单、明了、快,才是最有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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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对竞争

把老百姓的日子当自己的日子过

剑峰:现在大家聊社区店,都绕不开“最后一公里”,而现在互联网上的竞争,比如即时零售,其实都在抢“最后一公里”的市场。比如人宅在家里,线上下单就能送货上门。那在唐山的市场里,你有没有感受到这类即时零售的竞争?会不会觉得它们对你社区店的商业生态有冲击?

郑春庆:其实哪是什么即时零售的冲击,更多是实体店自己没做到位。说实话,那天我还跟店里的店长聊,我说“即时”这两个字,得拆成两方面看:一个是“时间的时”,一个是“食用的食”。

时间的时

先说“时间的时”——你看收银口总排着长队,这不就是耽误消费者时间吗?消费者赶回家做饭,孩子还等着吃饭写作业,他下班本来就急,在这儿等半天,孩子就得晚吃饭,你说这能行?帮消费者省时间,本身就是一种服务啊,就像帮他们省钱一样重要。你想,老太太在这儿等几十分钟结账,人家外卖平台都能直接送上门,你在店里买个菜还得耗着,这本身就没做到位。

食用的食

再说说“食用的食”——人家晚上想直接吃点现成的,比如没时间炒菜时要的即食食品,你店里根本没有,这不就是没满足需求吗?咱们当初定“社区大食堂”的概念,不是让你搞高大上的东西,天天推一百、两百块钱的牛肉干,谁能天天吃得起?

社区店的核心是帮消费者把“饭”做好:他想要的口味调好,价格算到位,而不是天天鼓动他花几十块钱消费。普通人一个月就挣几千块,天天这么花,日子还过不过了?总想着把钱都揣自己兜里,让人家买一二百块的牛肉干,这不符合社区店的本分啊。

所以核心就是两点:一是帮消费者省时间,二是提供能直接吃的即食产品。

你说线上冲击你,其实是你自己没做好。人家能把东西送到家,你连楼上楼下的邻居都不管送——真有需求的话,帮他送上去能怎么样?而且消费者要是自己花配送费,一次两次还行,长期下来谁扛得住?五块、十块的运费,就算买一块钱的米饭还要加配送费,换我我也不乐意。

要是咱们能做到周边一公里内免费送,消费者既省钱又方便,肯定愿意在咱们这儿下单。

我之前跟对面包子铺老板聊,问他为啥不做外卖。他说包子一捂就不好吃了,我接着问他:“你觉得那些天天线上点包子的人,吃过新鲜出锅的包子吗?”他们天天吃的是包装盒捂过的包子,久而久之,反而觉得新鲜出锅的不对味,这就是习惯被塑造了。

而且这些人比价只在线上比,根本不知道线下的价格——线下卖一块的东西,线上卖两块,他们也没概念,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只在手机上“逛店”,不怎么线下逛街了。咱们进货都会对比线下品质、线上样品,他们却只困在一个圈子里比价,本质上是信息不对称,最后反而被“宰”。

我当初没做线上,就是因为想保持线上线下同价——要是线上卖得比实体店贵,对消费者不负责,也会伤害自己的口碑。但后来发现,很多线上平台卖得贵还有人买,核心就是消费习惯被养出来了。

剑峰:现在人刷手机的时间非常长,越看越沉迷,反过来又被这些内容塑造观念,甚至让人没耐心。现在人想逃开这个“陷阱”,太难了。我们做文字工作的,还会刻意回到线下来观察,因为真实的场景能“养”人——你看到的是真东西,有情感交流,这和线上那些碎片化的照片、视频完全不一样。

其实线上零售抢“最后一公里”,本质上是因为它们在供应链端已经有了足够的操控力,现在开始下沉到终端。但社区店的优势,恰恰是线上替代不了的——比如咱们郑兆丰超市,能做邻里间的“第三空间”,承载了社区一部分的精神健康功能,就像胖东来一样。

你看胖东来的顾客愿意排队,是因为能看到员工用真心服务,哪怕排队本身,也是真实世界里的良性互动。这不只是让消费者购物开心,更能连接情感,对人的精神健康特别重要,是幸福感的来源。

郑春庆:超市是生活的服务商,消费者在升级品质,超市打造了线下的场景。你想,要是大家都只待在虚拟世界里,时间长了人会变得神经质,认知也会出问题,甚至会被一些负面内容“教育坏”。

采访结束时,郑春庆的话依旧萦绕耳边:“做商业的本质必须是效率,但细水长流才叫暴利。”这份“暴利”,并非财务报表上的数字,而是沉淀在社区里的深厚信任与情感连接。

郑兆丰的故事,为我们重新思考“什么是好的商业”提供了一个温暖的样本。它告诉我们,商业的尽头或许并非冰冷的算法与资本游戏,而是人情的温度与良知的尺度。当企业家愿意“把心眼子长正”,将门店视为服务百姓、安顿身心的“作品”而非“矿藏”时,企业便超越了纯粹的交易场所,成为了滋养社区幸福感的土壤。

在无数人高呼生意难做的今天,郑兆丰的实践如同一盏暖灯,照亮了另一条路:真心,本身就是最好的商业模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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